

別克在冰雪郵路上稍作休整。□安昆 攝
2月5日9點30分,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阿勒泰地區布爾津縣剛剛露出晨光,處于縣中心位置的美麗峰路郵政攬投部外,零下30攝氏度的寒風刺骨中,鄉郵員木哈買提別克·木哈買提哈力(以下稱“別克”)仔細檢查車輛狀況,給郵車換上防凍液,并把車提前預熱完畢。“別克,郵件裝好可以出發了,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隨著攬投部內同事的一句指令傳來,這輛滿載2000多件包裹的5噸郵車,駛上了往返448公里的冰雪郵路。
2025年12月,萬國郵聯官網講述了別克堅守在雪都,用一輛郵車串聯起邊疆城鄉的動人故事。未見其人時,記者難以想象,在動輒零下四五十攝氏度的極寒之地,竟能走出一段異常“火熱”的郵路。
火熱是體感上的。
“手是不是滾燙滾燙的。”記者坐上郵車沒幾分鐘,剛剛在寒風中凍僵的雙手和臉頰就逐漸回溫,生出一股灼燒感,別克笑著跟記者開玩笑,“凍著凍著就皮實啦。”
別克的郵路覆蓋了禾木村、賈登峪和哈納斯村,為沿途的軍民及時送去黨報黨刊、快遞包裹是他的職責。“我們往返最少要8個小時,山路不好走,遇上堵車,第二天凌晨返回是經常的情況。”別克對同行的記者提醒道。
郵車進山后,天上飄起小雪,地上的雪粒被風帶起一個個小旋渦。過了一會兒,雪漸漸停了,太陽露了出來,白茫茫的雪撫平山的微褶,只留下連綿的林海雪原。美麗的風景很容易讓人忘記這條路的危險,但沿路的陡峭崖壁、間或變窄的車道,以及路邊不斷出現的“雪崩多發路段”“積沙路段”“風吹雪路段”的警示標志牌,卻時刻提示著記者路途的險峻。
隨著郵車不斷過彎時在冰雪路上輕剎、起步,記者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,手心緊張得出了層薄汗。別克寬慰道:“我開的時候你放心坐就行,哪個地方有彎道,哪個地方坑坑洼洼,我清楚得很。”他的眼神中透著18年、6000多個日夜、100多萬公里駕駛經驗積累的自信。
火熱是性格里的。
一路上,別克的熟人特別多,收費站、加油站員工都會笑著和他用哈薩克語拉幾句家常;遇到對向開來的應急救援車,司機也會抓住相遇的瞬間點頭打招呼。“經常見,都處成好朋友了嘛。”別克說,十幾年前交通沒有現在這么方便,山上的村民要帶生活用品、藥品都是給他打個電話,“我就是這里長大的孩子,幫個忙有什么的。”
在別克的講述中,許多事似乎都是“小事”,即使是郵路上遇到的驚險。每年開春,阿勒泰天氣回暖,山里就容易發生雪崩。別克說,有一年3月,天還不亮,在過一個S彎的時候雪崩突然來襲,他趕緊把車掉頭往回開了兩公里,接著又遇到了另一場雪崩。記者問他當時是否害怕,他卻擺擺手:“那有什么嚇到的,我從小就在這里長大,我知道雪崩前有什么征兆,平常開車都會注意。就是那次被困在兩場雪崩中間,有點麻煩,后來找到救援了嘛,就出來了。”別克的話語中透著積雪壓不住的樂觀,也勾勒出了一條在極端環境中從未中斷的郵路。
火熱是感受中的。
下午2點,郵車駛進禾木鄉,一棟棟小木屋蓋著厚厚的雪頂,門前都掛上了紅燈籠。禾木鄉郵政所內,來取件的客戶絡繹不絕。“我是去年9月來的禾木,當時被這里的靜謐吸引,就在這里找了戶外領隊的工作。”今年26歲的王金金說,“這里郵政快遞很方便,我的小伙伴們也都感嘆,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中國郵政。”小小的郵政所里人進人出,日用品、年貨、工作設備……各式各樣的包裹不斷被取走,大家口中呵出的白氣與交談聲混在一起,漾開一片熱騰騰的生活氣息。
把大批郵件在郵政所卸下后,別克還要去幾戶山上的人家投遞,及膝的雪為這段路程增添了很大難度。“現在這里旅游業發展得好,村民們生活也越來越好,基本上下山去城市里過年啦。但是偶爾還是有幾戶人家在山上,就要騎馬送去。”別克帶著包裹騎上了馬,他拍著馬脖子說道,“冬天過積雪上山,夏天跑夏牧場給娃娃們送錄取通知書,這個伙計有用得很。”
駕馬蹚雪,30分鐘后,別克來到了山上的幾戶人家。59歲的蒙古族阿姨龍紅親切地握著別克的手,拉著他走進家里,倒上熱氣騰騰的奶茶,笑著招呼道:“我今天晚上就要去縣里,準備過年了,就是等你來了再走。”別克把包裹放下,從郵包里悄悄掏出一大把糖果,笑眼彎彎帶著幾分孩子氣地說:“專門給你小孫女帶的。”
又走了一段山路,別克抵達當天投遞的最后一站——某邊防連。把黨報黨刊和包裹投遞完畢后,他向記者分享道:“我曾經當過3年兵,能為戍守邊疆的戰士們服務,我特別高興、特別榮幸。現在我們郵政能實現一周7班,第一時間把黨報黨刊和戰士們的包裹送到。”與別克交接郵件的哨兵表示:“非常感謝別克大哥。快過年了,有許多戰友的家人寄來家鄉美食、年貨。有了這些,我們能感受到家人們的親情,讓這個年更加溫暖。”
踩著夕陽,別克踏上了返程的路。“在這條路上跑了18年,郵車從面包車換成皮卡車,再換成5噸的貨車,運的包裹從一天十幾件到幾千件,我是親眼看著這里越來越好。”當記者問起別克的新年愿望時,他明亮的眼神映著胸前的黨員徽章,熠熠生輝:“現在有這樣的好生活,大家都知道感謝黨和政府!我別的愿望也沒有,就是希望大家都健康平安,國家越來越好。”
夜色徹底吞沒了山路,風雪呼嘯著拍打車窗,別克卻輕聲在郵車上哼起了哈薩克族民歌。零下30攝氏度,別克的冰雪郵路上,“火熱”的故事仍在繼續……